第88章《剑心微澜》(上)-《血日孤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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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雨停了,山间却更冷了。

    逍遥子靠在洞壁上,双眼微阖,呼吸平稳得像是睡着了。可他哪能睡得着?洞外那小子的一举一动,一字一句,全被他收在耳里、看在眼里,连熊淍吞咽草根时的干涩声响,都清晰得如同在耳边回荡。

    风雨中跪了四天三夜啊,膝盖怕是早已磨破化脓,连站都站不稳了吧?可那小子偏不认输,每到白日雨歇,就一瘸一拐地钻进林间打猎、采野果。烤得喷香的山鸡,他从来不敢碰一口,恭恭敬敬摆在洞口,自己却躲在大树底下,啃着难以下咽的草根,嚼着蹦跳的蚱蜢,哪怕嘴角磨出鲜血,也只是胡乱擦一把,眼底半分委屈都没有!

    逍遥子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,喉间不自觉滚过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
    这小子,是真他娘的倔强!倔得让人心头发紧,倔得让他想起了二十八年的自己。

    他悄悄睁开一条缝,透过洞口的微光看向远处那棵老槐树。熊淍正靠坐在粗糙的树干上,浑身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轮廓。他瘦得跟竹竿似的,脸颊深深凹进去,颧骨高高凸起,嘴唇干裂得布满血纹,可那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亮得吓人,像黑夜里燃着的两团火,灼热、疯狂,却又带着一股不肯熄灭的韧劲!

    这眼神,逍遥子太熟悉了,熟悉到一看见,心口就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。

    二十八年前,他还叫赵子羽,刚满二十岁,还是赵家无忧无虑的少庄主。可一场浩劫突如其来,王家那群披着人皮的畜生,连夜冲进赵家大宅,刀光剑影里,爹娘倒在他面前,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摆。他亲眼看着妹妹被拖进柴房,那撕心裂肺的哭喊,到如今还在他耳边萦绕,再也没能散去。他拼了半条命逃出来,趴在乱葬岗的尸堆里,顶着的就是这样一双眼睛,对着冰冷的月亮,一字一句地发誓:王道权,老子就算做鬼,也要扒了你的皮,饮你的血,为赵家三十七口报仇雪恨!

    逍遥子猛地闭上眼,胸口一阵窒息的疼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流成河的夜晚。那不是身上旧伤的疼痛,是心口那道二十多年都没能愈合的伤疤,被人硬生生撕开,露出底下依旧鲜活的血肉,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“师父,您知道吗?我从来没有感受过家的温暖……”

    熊淍的声音从洞外飘进来,沙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,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,狠狠砸在逍遥子的心尖上,震得他指尖发麻。

    “我对父母的记忆,模糊得像一场梦……我不知道他们是谁,不知道他们在哪里,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。我从小就被人丢弃在乱葬岗,靠啃树皮、喝露水长大,被人骂野种,被人踩在脚下殴打,连哭都不敢哭出声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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